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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何以甚 作品

第七十四章 冤屈忠良禍鬥王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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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說信任是多麼難得的事情。М

已經相處了這麼久,冇有功勞也有苦勞,冇有苦勞,也有疲勞吧?

三叉居然還如此地不信任,出門打仗都得把他帶上!

薑望在心裡痛罵不已。

天底下怎會有這麼狡猾多疑的惡犬?

你就放心去打仗怎麼了?

我薑青羊難道會趁機逃跑嗎?

好吧,就算我會……

那留守老巢的這些禍鬥,你不打算鍛鏈一下嗎?

不經歷風雨,怎麼能成長!

我作為朋友,幫你檢驗一下火山島的看守力量也很合理吧?

三叉猛地一回頭。

薑望立刻堆起了笑臉。

偉大的禍鬥之王輕吼一聲,黑色的浪潮就開始聚攏。

薑望一言不發,一動不動,甚至連觀察環境的事情都不做。好像對禍鬥之王忠心耿耿,絕無逃竄之意。

話說回來,吃了這麼些天的三昧真火,三叉的皮毛倒是愈髮油光水滑了。

俗話說一黑二黃三花,這燉起來口感肯定……

禍鬥王獸分成三叉的尾巴,在空中來回劃拉了幾下。

這個動作讓薑望想到了蠢灰,有一種久違的親切感,讓他很想上前去踹一腳。

可惜不能。

這一腳下去……腳就冇了。

統帥禍鬥大軍,威風凜凜的禍鬥之王,完全想不到有人在拿它跟一條普通到甚至犯蠢的狗相比。

它隻是很氣派地劃了劃尾巴,分成三叉的尾尖之上,便有一縷幽光似遊魚躍出,落在距離薑望皮膚不遠的地方。

隔著一厘不到的距離,覆籠全身。

這幽光遊遍身外,與周圍那些黑色皮毛的禍鬥一樣。

放眼望去,幽光湧動如海波,有一種沉寂意唸的力量。

薑望清楚地感知到,此時此刻,這支浩浩蕩蕩的禍鬥大軍,氣息已經完全消失,不可察覺!

包括他自己,所有的氣息痕跡,都消失得乾乾淨淨,好似披上了匿衣一般。不,比匿衣的效果還要好得多。

匿衣並不能在移動的時候融入環境,這幽光浪潮之下,禍鬥大軍卻依然在前行。

在視覺中大軍浩蕩,在感知裡一物不存。

這就是三叉能夠統領大軍圍獵對手的倚仗?

薑望心生驚異,但令他驚訝的,還不止如此。

他下意識地跟著禍鬥王獸走,禍鬥王獸走哪裡他也走哪裡。

結果一腳踩下去,險些跌落一跤。

當他心中生出「踩空」、「跌落」的感覺,他才忽然驚覺,他的肢體,已經成了幽光的一部分。

他還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,但身體的每一個部分,都已經化為幽光。

而在身化幽光的整個過程裡,他自己竟然毫無知覺!

這是一種非常奇妙的體驗——

他知道自己的身體並未發生什麼異變,甚至仍然可以感受到肉身的力量、血液的流動、肌肉的震顫……但此時又切切實實是以幽光的形式而存在。

他無法對這幽光之潮做出什麼影響,因為這片幽光之潮被唯一的意誌所主導。

三叉掌控著這一切。

但他也能夠感受到其它禍鬥所能感受到的東西。

五感都未丟失,隻是不能動用聲聞仙態之類的秘法,也無法真切感受到自己的眼睛耳朵之類,無法翕合嘴唇、震動聲帶,自然也無法發聲。

隻能以一個固定的視角去「看」,以肉身自有的聽力去「聽」。

比如火山島的煙氣,比如被幽光之潮掠過的風……

比如……

幽光遊進了空間間隙中!

巨大的幽光之潮,在高穹彷彿找到了某個空間的缺口,如水一般流了進去。

薑望感覺自己是一團影子、是一灘水,隨波同流。

他試著感受道元,可以感受得到通天宮內道元的活潑,但是不能夠驅使。

神魂層麵的力量,同樣無法被引動。

薑望由此引發一點猜測:禍鬥大軍形成的這團幽影,若在內部出現有別於禍鬥王獸的力量來乾擾,是否就會立刻被打散?

不然大軍合力形成的幽光之影,不至於把個體力量禁錮到這種程度……

但是他冇有辦法做嘗試。

三叉給了他太多的「驚喜」。

這廝竟然還有這樣的能力,能夠帶動整個禍鬥大軍一起遊走空間間隙!

薑望此刻已經是完全想明白,當初他和左光殊他們為何突然就陷入包圍中,連個脫身的機會都冇有。

禍鬥大軍在空間間隙裡就完成了趕路和埋伏,這幽光之影行動起來又全無痕跡,他們能發現才奇怪。

他繼而又想到,當時的禍鬥獸群,那種聲勢浩大、準備已久的樣子。目標或許並不是他們,而應該是那頭夔牛纔對。

隻是他們恰逢其會,一頭撞進了禍鬥的埋伏圈裡。

最可氣的是……他們當時還幫忙趕跑了鍾離炎!

這是何等捨己爲人的精神。

簡直施恩不圖報,救苦救難又救悲。

那麼。

今日的禍鬥獸群,如此大張旗鼓,又是要圍獵什麼?

還是那頭夔牛麼?

亦或者是……更強大的存在?

其他人或者不知,薑望自己怎麼可能冇有察覺?

這段時間每日供應三昧真火,每天和三叉交手,三叉的實力明顯一日強過一日。

不然他薑青羊怎麼可能老老實實呆在岩漿湖裡,一次逃跑的嘗試都不曾有?

不知三叉這一次挑選的對手是誰,又有什麼能力……

懷揣隱約的期待,薑望在幽光之影裡,被動地感受著空間縫隙。

這種地方是冇有什麼風景可言的,恐怖的空間亂流隨處可見。還有一些深邃的幽洞,就連三叉也要引導幽光之影遠遠避開。

薑望還「看」到一隻雙頭猿猴,遠遠地瞥了他們這團幽光之影一眼,就自顧自跳躍開了。

更古怪的是,那猿猴的其中一個頭,好像還看到了他,還對他投來了一個不屑的眼神……

應該是錯覺。

總之道左相逢,各自避讓。

幽光之影顧自流淌。

三叉顯然也冇有糾纏這位空間旅客的想法。

但以薑望對三叉的瞭解來看,這廝之所以肯相安無事,很大概率是因為追不上……

連夔牛都想圍獵的傢夥,圍獵夔牛不成,又順手圍了幾個人……若能堵死這雙頭猿猴,它怎會放過?

此後再未遇到什麼過客。

薑望也對空間縫隙荒僻的景象有了更多熟悉,總算能夠瞭解到,當初秦至臻是行走在什麼樣的環境裡,伺機隨時給他一刀。

這亦是知見的一部分補充,再與秦至臻交手的話,對其長刀落點的判斷,或許能夠更精準一點……

在幽光之影的狀態下,對於時間的概念愈發容易模糊。

薑望始終分出一部分心思在計時,約莫三個時辰之後,這場空間間隙裡的旅遊,終於結束。

幽光之影停在空間縫隙裡的某一個位置,有一部分幽影如江河分流,分離出來,進入正常的空間裡。

薑望知道,那是數以百計的禍鬥。

然後幽光之影開始繞行,在許多個不同的方位,都分離出部分幽影來。

這就是在佈置伏兵了……

作為禍鬥之王已經無法割捨的大廚、親愛的朋友、信任的夥伴,薑望很榮幸地始終在這團幽光之影的主體中,不曾被分離出去。

被偉大的禍鬥之王隨身攜帶,寸步不離。

薑望非常感動,選擇默默記下三叉這廝的「兵法」套路。

包括伏擊所選擇的落點、設伏的風格……

他幾乎冇可能在山海境裡戰勝三叉,但是對三叉愈發熟悉之後,卻未必不能擺脫它的追擊。

三叉若是人族,想來也是個名將。

整個設伏的過程,目標明確,行動乾脆,三兩下就完成了佈置。

而後悍然發動。

仍然不知是怎麼穿越的空間壁障,好像是幽光之影稍一傾斜,就自然而然地從某個口子流淌了出去。

薑望知道,如果他能夠看清楚這個「口子」的成因,或許就能夠輕易打破空間的障壁,可惜他看不出個所以然來。

好像隻是恍了個神,人已經出現在正常的空間裡,看到了浮山碧海。

籠罩身上的幽光散去,密密麻麻的禍鬥大軍就此鋪開。

而緊緊跟在禍鬥王獸身後的薑望,也已經看到了此行圍獵的目標——

那是一隻外形如鶴的異獸,單足立於峭壁間一塊橫伸的石台上,瞧來美麗高貴。

其身為青色,但有紅色的斑紋點綴,鳥喙卻白如霜雪,有銳利的寒芒。

這座不知名的浮山之上,已經到處都是形如黑犬的禍鬥異獸。

此鳥所立的峭壁,更是被團團圍住,不見半點空隙。

很明顯,這隻異獸也不是第一次遭遇禍鬥大軍的埋伏,鳥眸中不見驚色,隻有怒意。

「畢方!畢方!」

它如此大喊。

青色的羽翅一振,竟筆直向著禍鬥王獸的方向飛來。

身形快如閃電。

那霜白的鳥喙一張,便有一蓬火焰噴吐而出,見風則漲,像一束倒懸的花,又頃刻鋪成了海。

用火來對付禍鬥,這隻鳥兒是否太蠢?

薑望心中纔剛剛生出這個念頭,便大驚失色。

不僅僅是因為火海所至之處,禍鬥皆成飛灰。

更因為這時候他已經辨認出來,這隻口呼畢方的鳥兒,噴出來的,竟是三昧真火!

但畢方的三昧真火,又與他不同。

他的三昧真火色作赤紅。

畢方的三昧真火,亦是紅色,卻分了三層焰,生就三種色彩。分別為赤紅、暗紅、淡紅。

不細看不容易看出來,但掌控三昧真火的薑望,怎會察覺不到?

他這些天每日服用火蓮,一次次耗儘真火,三昧真火已經有向暗紅轉變的趨勢,雖然還很不明顯,但畢竟說明,暗紅色的三昧真火,或許就是三昧真火下一階段的形態。

可這直呼畢方的鳥兒又是什麼情況?

如果說淡紅之色纔是三昧真火的最後形態,那麼這赤紅、暗紅的焰,又為何得到了保留?

此時此刻薑望心中完全冇了趁機逃跑的想法,他隻緊緊盯著這畢方之鳥,探尋三昧真火的真諦!

若能真箇洞徹三昧真火的奧妙,損失三成神魂本源也值得!

神魂之力可以再修,神魂本源可以想辦法再補充。

神通卻需一悟才能百通!

他之所以歧途神通運用如意,很大程度上是莊承乾的「親身教導」。不周風則是燕梟之喙的堆積。

火源圖典、焰花焚城詳解……各類火行秘術他已經掌握了許多,關於火行的研究,他也從未懈怠,積累了很多知識,有過很多了悟。但於三昧真火神通,始終有一層隔閡。

他感受得到阻力,卻不知那是什麼。

今日或有機會洞破迷霧!

此時此刻,他怎滿足於隔岸觀火?

他必要親身感受那烈焰,哪怕焚身燃魂。

手中長劍一振,也不管三叉聽不聽得懂,口中大呼:「勿傷三叉!我今日與你拚了!」

竟然在不斷後撤的禍鬥獸群中,逆流而上,勇衝敵獸!

三叉驚住了。

它正打算在迎戰畢方前,先給廚子一個警告,免得他趁亂逃跑。

可冇想到這兩腳獸竟然對偉大的禍鬥之王如此忠誠!

畢方之火,焚儘一切。

它手下的這些禍鬥都一個個避之不及。

唯獨廚子勇往直前。

這是什麼樣的精神?

這是什麼樣的品質?

它真是誤會了廚子太久,讓廚子委屈了太久!

多有猜疑,使忠良蒙屈……

它這個王,不稱職啊!

吼!

偉大的禍鬥之王踏空而躍,瞬間超過了薑望,正麵迎向畢方。王的威嚴不允許它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廚子赴死。

吼!

在狂吼聲中,它再次膨脹起來,就這樣攔在薑望身前,身高體長,張嘴一吸!

炙烈的漫天火海,頃刻被吞下了一半。

三叉的整個獸軀,頃刻發紅,紅得近乎透明,甚至可見其間骨骼!

噗!

它的脊背直接被灼穿,有一縷火焰噴了出來。

但很快又有幽光將其堵上。

噗噗!

又出現兩個口子,飆飛出三昧真火。

又一次被幽光堵上。

反覆幾次之後,身上紅光竟然散去,黑皮油亮,黑毛照耀。

三叉頓足半空,仰天長嘯,嘯聲十分暢快!

養薑望許多日,用薑望在這一時。

什麼狗屁三昧真火,不過如此。

它早已經吃習慣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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